想,作出许多坑害自身的事来。
藕河镇的难民女子就是如此,生下她们的那些先祖流亡到此已有数十年,作为后代,有藕河镇的尊女风气熏陶,又有地理位置靠近,风气最为开放的京都影响,她们却依旧沉困于那些陋习恶俗,任男子压榨欺凌,为之伏小做低,还往往甘之如饴。
譬如藕河镇女子虽并没有称她们为伊们,但她们之中的许多人,还是更会将自己跟同为难民的男子看作一体,久而久之,在某些情况下她们也习惯自称伊,称别的难民女子为伊,伊们。
但她们又并非完全的无药可救,因着住在藕河镇,她们多少也被藕河镇的风俗同化了一些,平日说话做事,或是怕被夫家看轻,或是给自己增光添彩,为着许多缘由,就还是正正常常称呼自己,称呼其他女子,你我她来,她们你我,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可只要她们一想附和男子,讨好夫家,便会像失了忆一样,顺其自然地用回伊这个称呼,以自低一等的态度来获取男子的青睐,认可,而与别的难民女子吵架斗殴,她们也会用伊来骂对方,这时候伊又是一个下贱的脏字,只一两句,你不过就是个伊,你也配叫她你可真敢给自己抬脸对对对,你跟那些男人一样,就是个低人一等的伊这么骂起人来便无往不利,次次都能扎到被骂女子的心窝子上。
谢灵因为从小住在独心堂,与溪客坞的镇民们并不熟识,性情和她们也天差地别,虽抵不上藕河镇女子凶悍,但至少比一些自弱的黎朝女子性硬清明一些。
但因为周婶娘带着她在码头讨生活,她便认识了一些难民婶娘,叔伯,几年来也吃了几次红白酒席,对这边的风俗都大概的了解过。
虽然在她看来,这些风俗都是陋俗,她跟这些婶娘谈不来,更难以亲近,但为着听周婶娘的话,她表面上也都是尊敬着她们的。
谁知一和周婶娘闹翻了脸,跟她要工钱的事因此传开,那些平日热情亲切的婶娘们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背地里数不清骂了她多少次白眼狼,赔钱货,要债的,谢灵心中积着这口恶气已久,但在码头干活总要与她们待在一处,她们人多势众,自己不好闹翻,便准备等离开码头之前,再彻底跟她们撕破脸。
结果水灾突降,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后来又忙着在食棚干杂活,一时都忘了这件事。
倒是周婶娘提醒了她,王二贵叔的丧事酒席,是个让她可以跟这些人做决断的机会。
谢灵心中有了主意,沉默稍刻,像是被周婶娘说服了,神色平淡道
“我得了闲,会去的。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见你,你若再行纠缠,我也是可以报官的。”
周婶娘听了脸上浮出一丝难堪,话头停了一停,没回她后头的那句话
“那你一定得去,就在后日中午,婶娘还要回码头煮饭,就先走了。”
望着周婶娘浑敦但日渐老迈的背影走远,谢灵淡淡收回目光,眼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王二贵叔的丧事白席就设在溪客坞的茅棚里,比起往日丧事的排场,伊的肉眼可见简陋了许多,座茅棚口挂了几条质地糙劣的白孝布,其中一座棚口以人字形钉了两条白粗绸子,绸布从两侧垂落而下,这样便算是设了灵堂。
里面正在祭拜烧香,有大片灰蒙的香雾往外飘,其中混杂着纸钱烧出来的黑烬,上头忽明忽灭的火燃星子,不时就往有风的方向蜷飞漫舞。
谢灵故意来得晚,错过了小辈们给死去的王二贵叔排队磕头,上香,顺便再抹两滴眼泪的送终礼节。
办酒席的只有几个茅棚,吹丧乐的戏班子也因着前段时间的水灾,将难民们的家当都冲走了,各家各户手头都紧凑,李婶娘借不来足够的钱,就只能省了请戏班子这一项,多设几个哭堂来充场面。
谢灵挑了几间茅棚,左找右找,找到了那几个码头上的婶娘,见她们都团坐在一桌,正笑嘻嘻地嗑着瓜子侃大山,便径直走向了她们那一桌。
“唉、哟我瞧这是哪位贵客来了,原是咱们的谢小妹啊,可不知这段日子你上哪儿高就去了,这发了一场大水灾,人生的生死的死,凭是再不孝顺的孩子也要紧紧守着爹娘了,独你一个,也不回来瞧瞧婶娘们,婶娘们想你想的都心慌了”
伍婶娘一瞧见谢灵,一双浑黄的眼珠子便泛起了精坏之色,嘴上将她一番打趣,顿时就将整桌上的人目光都好奇引聚了过来。
谢灵被一场水灾磨足了心性,心冷了,瞧什么人都更冷漠一些,她不慌不忙挑了一个凳子坐下,才接起伍婶娘的话
“婶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儿有娘,哪儿有爹,要是需得瞧一瞧婶娘,也得是喝过各位婶娘们的奶,受过各位婶娘们的吃食,养育,否则既不是亲娘,又不是养娘,我凭什么替各位的孩子守着婶娘们”
“难不成伍婶娘的意思是,在座的谁家是生了我的,又抛了我作弃婴,现在家中遭了水灾,死光了孩子,就想着捡回我这个弃婴来当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