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脑袋,藏着袖里的手慢慢摸着手炉表面的浮雕,不出声。 沈谨柏望着她:“那统领金吾卫的程中郎就不错,武艺高强,长得也俊朗潇洒,且是簪缨世家嫡长子,其父还是阿耶的下属,你若嫁过去,他们必定不敢为难你。” 沈宛霜依旧低头不语,盯着燃得正旺的炭盆出神。 过了许久,在噼啪作响的炭火旺燃声中,她眨着眼,声音坚定:“我只能嫁宣世子,京中谁不知我们有婚约,且还是圣上指的婚,阿耶你若悔婚,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你!” 沈谨柏气郁至极,拍着扶手道:“那宣亲王世子虽身份贵重,但瞎眼瘸腿,能不能熬过今年冬都不知,阿耶怎能将你嫁他一个将死之人。” “那便不嫁,霜娘乐意当老姑子。”沈宛霜起身,带着气扭头走了。 沈谨柏视线追过去,指着门廊喊住她:“你这般任性,回头大郎回来了,看我让他治你。” “初见时他打我一身伤,我还未原谅他呢。”,沈宛霜脚步不停,身影消失在书房里。 一小厮猫着身体进来,将大敞的漆红门关上,挡住外面吹进来的寒风与雨雪。 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沈谨柏的脸一侧映在炭火微黄暗光下,一侧隐在黑暗中,神色难辨。 初时认出女儿,正是他半年前的寿宴上遇刺,刺客抓住后大郎沈庭雪用重刑审讯时发现了刺客耳后有与他阿娘相似的红色胎记。 他那丢失的胞妹耳后,也有这个胎记。 后来验了血,发现确实是自己胞妹,便将寿宴遇刺一事草草揭过由刑部结了案,在府中将养了小半年,才对外散开消息。 就是怕有人将霜娘与寿宴刺客联系到一起,徒惹事端。 他这个女儿在江湖里就养了一身杀气,性子又冷得很,若不是她愿意认这一门亲,肯留在府中。 他们都根本留人不住。 太子遇刺一事,定然也与她有关系。 沈谨柏左右都是一个愁,心中罪责不已,上忧对不住君,下又怕再度弄丢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骨血。 这朝沈宛霜回了自个院子,坐了不消半刻就坐不住了,她望着外面簌簌下个不停的雪,心中惴惴的。 如今是天武三十五年冬,而李微钰会在三年后的这般冬夜里死去。 沈宛霜望着院落的积雪,睫羽轻颤。 上一世,她们也只见过两面。 第一面在南阳郡,漫天飞雪的林场中,他抱起她说要捡来当世子妃,那时她年纪小又逢难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便以为是真的要去给人当童养媳,吃喝不愁,遂暗喜了许久。 她被带回了一座漂亮小院里,那间小院很暖很舒适。 她在那住了三日,日日盼着小郎君来。 谁知一场大火卷起漫天黑烟将小院烧了个干净,铁蹄声仿若从天际传来,那闪着寒光的恐怖利刃上带着新旧血迹,面目狰狞可怖。 一江湖刀客救下了那时的她,后来也成了她的师傅。 第二面,是在首辅寿宴上,彼时她已成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冷血刀客,凡她接下的单从无败绩,那次也一样。 飞雪出鞘见血,在沈谨柏轰然倒地的瞬间,她认出了高座上瞎眼瘸腿的玉面郎君。 依旧风光霁月,只是不一样了。 那天她劫持了亲王世子李微钰逃出首辅府,在一座破旧道观里,他只平静地说过一句话。 “沈首辅是上唐百姓的福祉,你不该杀他。” 沈宛霜不语。 她握着飞雪,独身扎进了雨夜里。 江湖名人榜有神医名柳弱,医毒冠绝,她要为他寻来。 只是太晚了,她寻来了神医,李微钰却已经死在了那年冬雪里。 她查到的消息便是当年南阳郡的惨案正是出自太子李隆的手笔,为了皇权稳固,一郡百姓皆成了突云铁骑下的亡魂。 她在王府外跪了三日,第四日就提着飞雪闯东宫取了太子的项上人头。 本是江湖漂泊客,小郎君救我一命,我替他报仇。 天经地义。 可是…… 沈宛霜收回神思,粉腻如雪的脸颊因牙关紧咬而绷紧,显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颤感,她缓慢伸手去接住落下的雪。 冰冷的触觉落在手心,沈宛霜倏地握紧拳头,企图将那缥缈的雪抓住。 可也不过转瞬,雪就化了。 亲手杀死自己的阿耶是何感觉,她如今都清晰地